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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辈面孔:父亲老了 他说“心轻者上天堂”

来源:网络收集 2019-03-07 18:49   浏览次数:

  父辈面孔

  60岁的李福昌明显老了,他说话吞字,偶尔被口水呛到,走路一瘸一拐,脚趾肿得像紫茄子。可他的儿子说,如果社会是一场充满挑战的游戏,李福昌就是那个成功通关的“非人民币玩家”。

  他一生的角色包括农民、工人、美术教师,还开了20多年面馆。几十年后达成的成就,是在西安买下3套房,为妻儿落了城镇户口,将两个孩子供上大学。

  通关全程平淡无奇,类似绝大部分中国人的一生。他堪称“普通”,普通到记忆被时光冲刷,最后说不出成功在何处。

  幸好有日记锁定细节。过去40年每一个劳累的夜,他都在写,最终填满70个本子。载体由国营工厂的信笺变成了精装皮革本,记录者则从酒后长叹“太难活”的年轻人变成了总在笑,只顾将儿子的凉茶水倒进自己保温杯的老人。

  一些东西至今仍未失效。比如将日记里每一日的不安或喜悦总结后,能看清这叶个体的扁舟,如何在非典、经济危机的浪潮中驶过。农村人在城市站稳脚跟的事,今天也仍在发生。

  儿子敬佩李福昌,愈发感到自己走着类似的路,作相同的选择——这令他心安。他说自己父亲的一生,是这个国家最普通的样本,也是一个时代不应被忽视的寓言。

  

  1994到2016,22年,李福昌经营着这个国家天大的事——吃饭。

  日记最早的记录里,他在工厂做行政秘书,餐饮是副业。每天清晨4点擀面,然后去工厂,洗手后写厂长讲话稿,午饭前从单位提两桶烧好的热水到附近的门面。食客大多是工人,自己带餐盒,不要服务员。

  上世纪90年代,工厂倒闭了,他再也不用和工友一起,苦等那些永远不会再发的工资。直到1998年,这样下岗的“李福昌”,全国上下,国有和集体企业有7000多万人。

  他开了自己的面馆,在2000年8月的一篇日记里说,“今天忙着招呼顾客,裤子裂了一天都没发现”;两年后的日记写道:“我非常劳累,可能哪天眼睛一闭,永远休息去了。”

  他信奉着小本生意的真谛:省的就是赚的。多出来的利润包括自己充当壮劳力,亲自去菜市场买菜,一次省50元,时刻监督厨师和服务员。代价则是累,瞌睡在任意时间袭来。有次他骑摩托载着刚买的菜,倦意突然降临,一头栽在路边。菜洒了一地,行人吓傻了。他爬起来去旁边的商铺洗脸,用风油精抹到太阳穴上,收拾下走人。

  另一天清早,骑车运菜时被出租车刮倒,他滚进了路边修电缆的土坑。坑有4米深,他在里面弯曲成U型,沙土进到眼里,什么都看不见。环卫工用绳子把他救了上来。还有一次失足发生在自家饭馆的临时仓库,一间没修完的毛坯房,里面有坑洞仍插着钢筋。当天生意好,李福昌冲进来拿菜,跌进去,钢筋在大腿上戳出指头粗的洞。

  他至今说话仍自带手势,语调上扬,最后一字狠狠加重语气。他把这些事当作荣耀,比如自己58岁时还能拖动几百斤的货物;也是那年,为了不耽误营业,他凌晨3点起床,卸下头晚坏掉的抽风机,然后敲开维修铺,给店主递烟、赔笑、说好话,早饭时一切恢复正常。

  老板操心一切。李福昌说员工“给再多的钱,也不和你一条心”。厨师偷着把面条倒进泔水桶,一天毫不节约地用掉30斤油。聪明的服务员总偷懒,木讷的则不会招呼客人,共同点是爱玩失踪——突然回老家或单飞都有可能。他曾让信赖的后生住在店里,夜里看护。后来发现那家伙偷配了钥匙,每晚从柜台里盗取10元20元,去网吧玩通宵。

  日记里记录了很多啼笑皆非的事。2000年前后顾客赊账成风,他不得不在店里张贴自创的打油诗劝阻。还有瘾君子来吃面,吃完用玻璃把嘴划烂索赔;喝醉的人则在店里斗殴,把桌子统统掀翻。10年前,工商吃饭有时不给钱,市容管理的人态度恶劣。

  有一次,他们把李福昌摆在室外的桌子拖走,李福昌夫妇冲上去和他们争抢,服务员都在旁边揣着手看。事后问为什么,员工说,“那是你们的桌子,又不是我的,我挨打怎么办。”

  也有另一种视角。李的爱人王芝琴说,老李太凶了,说话又很大声,总在店里呵斥服务员,“你!你!快给人倒水。”这令顾客受用,却让员工焦虑。她曾看着一位刚来的姑娘绕着桌子,很搞笑地来回跑,就问她在干啥。对方很紧张,说她也不知道,就怕闲下来被骂。

  “人活着就要干嘛!”他试着辩解。

  李福昌在工厂时,每晚画海报到凌晨两三点,上世纪80年代做过一段时间美术教师,一天兼7个学校的课,冬天骑车来回,雪糊在脸上结块,脚也冻在棉鞋里,回家后搁在火炉边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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