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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怆与感恩——悼饶宗颐教授

来源:网络收集 2018-02-12 09:47   浏览次数:

  悲怆与感恩——悼饶宗颐教授

  遽闻饶公仙逝,悲悒不能自己,为之不豫累日。怅望南天,泣血拜祭。吾尝言:非亲聆教诲者,难以体味这位旷代学人学问的淹博渊深和心灵的慈爱悲悯。

  一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在上海社会科学院研究生教授任上,衔命赴港从事文化回归工作。当时海隅一角尚处于港英治下,受殖民文化浸润甚至豢养的人对我投之以白眼,受到嫉视与排斥,飞石流矢,纷至沓来,颇令我感到孤立与无助(当然,这其中也有上海一小丑的跳踉、挑拨、谣诼之功)。正当处此寒峭的氛围中,饶宗颐教授向我伸出了温暖的手,原来他受我师长委托照拂我,从始有了常到府上请益的机会。

  饶公寓居跑马地凤辉台,这是一个文化情愫非常浓郁的地方:三、四十年代,内地许多知名文化人都聚居于此;香港本地的文化人,如与许地山、马鉴共同营建与拓展香港大学中文学院的陈君葆教授也长期卜居于此。每次应召赴饶寓都有一种朝圣的感觉,因为饶公是我心仪已久的大学问家,以往从师长王文化、徐中玉、王蘧常等先生的言谈中,从我所读的饶公著作里,就早已有高山仰止之感;如今亲承謦欬,如沐春风,给我孤寂的海隅生活平添了温馨和喜悦。

  饶公研究视野广阔,很多领域非浅学如我所敢问津;但凡我有所请益,从不惮烦悉心诲导。他反覆向我强调:做学问不要怕坐冷板凳,没有玄奘般的苦行僧精神绝对深入不了学术的殿堂;做学问不能炒冷饭,加上开洋瑶柱还是冷饭,一定要独辟蹊径,有所独创;不要以为做学问就是苦差事,应该从中体认“创造的欢愉”!我曾将历次聆教的收获属笔为文,以《创造的欢愉》为题刊发1998年2月15日香港《文汇报》,后来又以此题作为我中国社会科学院出版社写的学术随笔集的书名。还是抄一段旧文吧:“饶公认为许多学者之所以在清苦寂寥的生活环境中,虽为探求学问而殚精竭力、摩顶放踵,然却往往年至耄耋仍耳聪目明、思维敏捷,依旧手不释卷,笔不停挥,保持着旺盛的学术活力,究其原因主要在于学者享有一般人无法体验的创造的欢愉!”其实这一促使学者肉体与精神的生命力齐齐勃兴的神秘酵素,不仅古已有之,譬如明代文学家王世贞云:“遇有操觚,一师心匠,气从意畅,神与境合,分途策驭,默受指挥,台阁山林,绝迹大漠,岂不快哉!”应庶几近之;而今,饶公自己就是范例,他年逾耄耋仍葆学术青春,晚年连续完成了两部厚积薄发的专著:一为《符号,初文与字母—汉字树》,一为《西南文化创世纪—殷代陇蜀部族地理与三星堆文化》。我有幸读过以上两部手稿,当时不得不为其中鼎沸的求真精神所震撼,为其中卓异的史识诗心所折服,更为长者矢志为弘扬中国文化而奋斗不息的赤诚所感动。这两部著作对中国学术界将产生深巨的影响,前者探索中国文字的起源问题,后者则论证中国文化多方位起源问题,作者凭籍其有关历史地理的深湛学养,甲骨学的长期累积,再结合崭新的考古发现,超越前辈学者创立三重证据说,重开了中国文化起源研究的新生面。

  二

  对我这样在学术荆途蹒跚而行的学步者而言,饶公是活生生的探索与研究学问的圭臬。实际上也是受饶公耳提面命的指导,不佞方有些许长进。例如中国小说史学是中国二十世纪的显学,尽管有关于中国小说史的著作与论述汗牛充栋,但却没有有关中国小说史的学术史著作出现,不免令人遗憾;为了填补这一学术空白,我不自量力地选取了撰述中国小说史学史的研究课题,得到了饶公的首肯与支持,并获得悉心的点拨与指教。书稿完成后,他不仅在百忙中拨冗审阅,而且亲笔题签,主动为拙著《中国小说史学史长编》写了三千言的《序》,中谓:“胡君此书名曰小说史学史,综理过去研究成果,作一总检讨,胪举大纲,有条不紊,读者阅其大体,诚足导人以入德之门。”奖拖有加,令吾惶愧无地。

  饶公对后生辈的学术追求,他认为有裨于中国文化的廓大与弘扬,无不鼎力扶植,于我也不例外。当时我从千余种古代诗文集(包括刊本与稿本),蒐集、甄选了纵贯一千二百多年的历朝一百三十余家的六百多首吟咏香港的诗词,汇为《历史的跫音—历代诗人咏香港》于1997年6月出版,以献给香港回归这一彪炳千秋的民族盛典,在《跋》中有:“饶宗颐教授垂注甚殷,不仅为我提供了珍罕的资料,指示了编选的门径,而且赐以题签与词稿,使诗集生色多多。”铭记了饶公心系神州的家园情怀和汲引后进的拳拳之心。还有,我还拟定了香港近代文学史的研究课题,饶公亦认可与关注,并亲笔题写了“香港近代文学史”、“香港近现代文学书目”的书签,后者是为文学史作的资料准备,业已出版,《跋》也有:“饶宗颐教授题耑令拙编素面生辉,谨此致谢。”前者规模稍为宏大,仍在撰述中。此外,饶公给我写的题签尚有《香港诗话》、《开卷有益》等,提携扶植,在在可见。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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